民间故事《兄弟官司兄弟断》

　　兄弟官司兄弟断

　　清末同治年间，江苏省镇江县的长江码头上，开有两家木材商行，老板分别是一母同胞的兄弟两个。平日里兄弟两个和睦相处，公平竟争，生意做得非常红火。这年春末夏初的一天，兄弟两个因为江边的一个存料场发生了争执，两个人你刚我强，谁也不让谁，最后不得不惊官动府，打开了官司。
　　兄弟两个各自将诉状递到了镇江县衙，接着又每人送给镇江县令一千两银子，都想打赢这场官司。镇江县令接案后，心中不由得一阵阵暗喜：给富商大户断案，那可是财神爷送财来了。他掂量掂量这边，盘算盘算那边，正在谋划如何审理此案，再抠些银子时，却突然接到了顶头上司南京知府的一纸公文。公文中直接提出，这江边存料场的地域隶属本府管辖，该案理应由本府处置。知府这是想把这桩案子揽过去，镇江县令虽然心有不甘，却也不能再审，好在已经有两千两银子到手，就做了个顺水人情，上交了此案。
　　兄弟两个闻讯后，只好去知府衙门重新上下打点，又各自花去了三千两银子。知府像模样样地审开了案子，谁知却被江苏总督传了去，训导了一通，说什么：这存料场临近长江，是皇上的地方，你怎么能随便作主呢？并声称这起官司要秉公而断，银子一两也不能收！知府听后不敢怠慢，赶忙把案子移交给总督衙门，由总督大人亲自审理。
　　官司要到总督衙门去打，兄弟两个又急急忙忙地赶到南京，按照老规矩，带着银子找门路往里送。可是这一回银子不管用了，总督衙门上上下下没有一个人敢收，都说总督大人已经下令，案子一定要公事公办，哪个收银子就严加处置哪个。兄弟两个就想：打官司哪有不送礼的，不送礼还能打赢官司？既然不收银子，哪就送东西。于是兄弟两个就到处打听，总督大人需要什么，可打听了三天三夜也没个结果。
　　这时候老大急了，东托西托，经人牵线，总算认识了总督大人的小舅子的桥腿，才知道总督大人的的确确是个大清官，这些日子虽然得了红眼病，又痛又痒又流泪，可还是日理万机，不敢懈怠公务。老大听后心中一亮：这回有门了，总督大人害了红眼病，正需要墨镜，要是买一副送上，一定对自己有利！他想办就办，连忙来到夫子庙，找到一家大古董店，正好有一副墨镜摆在柜台里等着出卖。
　　古董店老板听说来了买墨镜的，立刻凑过来介绍说：“这墨镜是货真价实的外国造，是南洋进贡来的。眼下大清国只有两副，一副是慈禧太后老佛爷自己戴的，一副是慈禧太后老佛爷赏赐给一位军机大臣的，这位军机大臣没有用场，就卖给了小店。老大问：“这墨镜能治红眼病吗？”老板回答说：“别的墨镜我不敢保证，可要带上这副墨镜，不过十二个时辰，红眼病就会完好如初。戴上这副墨镜，夏天凉飕飕，白天可以看到北斗星，不信你试试！”老大戴上一试，真的看到了北斗星，浑身上下也觉得凉爽了不少。他叫老板开价，老板一口喊出要五千两银子，老大也没还价，掏出银票拿了墨镜就走了。他找到总督大人的小舅子的桥腿，让他把墨镜转送给总督大人。
　　老二听说老大送了礼，总督大人收下了，可不知送的是什么礼。他东打听西打听，好不容易从总督大人的贴身侍卫的表侄哪里，打听到总督大人得了红眼病，老大送的是墨镜。老二也跑到夫子庙的大古董店里，一看柜台里还有一副墨镜，标价五千两银子，他二话没说买了就走，又托总督大人的贴身侍卫的表侄，送给了总督大人。
　　过了几天，总督大人的小舅子的桥腿找到老大，说总督大人戴了墨镜，眼病好多了，可把太太给传染了，问能不能再弄一副，并说送墨镜是治病的，值不了几文钱，总督大人知道了也不会怪罪的。老大只好再到古董店去买，可被老板一口回绝了，他一本正经地说：“我这个人做生意讲究信用，早就跟你说了只有一副，没有货了！”老大好说歹说，老板才勉强答应进去找找看。过了足足有半个时辰，老板才出来，而露喜色地说：“亏你走运！店堂里刚刚收到一副，也是顶呱呱的南洋货！”老大千恩万谢地买上走了。
　　就在老大买第二副墨镜不久，总督大人的贴身侍卫的表侄找到老二，说总督大人的姨太太也害了红眼病，还说这个姨太太是总督大人的心头肉，让他再买一副墨镜送上。老二二话没说，又跑到夫子庙的那家古董店里，好话说了一箩筐，总算买到了一副。
　　兄弟两个生意也不做了，住在南京的客栈里，等着官司的结果。他们心里都很踏实，觉得花了一万两银子买了两副墨镜，官司准能打赢。谁知等了一个多月，一直没有消息。
　　这时候老大从一个老朋友那里，知道了墨镜的奥妙，不由得连呼上当了，上当了！他找到老二，劈头就说：“咱俩送了四副墨镜，一副五千两银子，四副就是两万两，花掉两万两银子还没见到一滴水花，这官司还能再打吗？”老二不解地问：“总督大人不是不要钱嘛！咱们送墨镜是给他治病的，他总不会把墨镜变成银子吧！”
　　老大摇了摇头，说：“老二啊！你到如今还没明白过来，你知道夫子庙的那家大古董店是谁开的？老板就是现在的总督大人哪！”老二这才恍然大悟，懊悔不已。
　　兄弟两个商量了一会儿，最后达成了协议：这场官司不能再打了，再打下去就怕人财两空。存料场的事儿也别争了，谁用还不是用呢！说完，他们一块儿去总督府收回了诉状，连夜赶回了镇江，从此再也不提打官司的事儿了。

　　（艾克发于《民间文学》2006－10上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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