民间故事《奇配》

奇配

　　东汉建安十年，诸葛亮在襄阳城外的隆中村，一边种地，一边研读治国安邦之策，已是满腹经纶的一方名士。不过他的年龄也到了老大不小的二十五岁，错过了娶妻成家的最好时机。他的师傅水镜先生，知道这位得意弟子的志趣不在这里，他又少时丧父，要是自己再不给他作主，这亲事还不知要拖到哪年哪月。水镜先生暗暗地反复斟酌之后，亲自为得意弟子物色了一户人家。
　　水镜先生找来诸葛亮，不由分说地表明了意思，还定下了相亲的日子。诸葛亮听后，明白了师傅的良苦用心，因为女方是当地的名门望族，又是饱学之士的黄承彦老先生的千金小姐黄月英，自己以后出山图谋大业，这个家族无疑是一个强大的后盾，只是听说黄小姐虽然才华出众，人却长得又黑又丑，相亲多次一次也没相成，师傅怎么又给我提出来了？一向尊重师傅的诸葛亮，也不好说出不同意的话，只能在心里默默地祝愿：这个黄小姐，千万别长得那么丑！
　　相亲的日子还是来了，诸葛亮在师傅的陪伴下，来到离隆中村十二里路，家住白河岸边的黄老先生家中。黄老先生热情地接待了师徒二人，然后吩咐家人领着诸葛亮，去后院和小姐相见。诸葛亮穿堂过室，心中也不知是个什么滋味，最后停在了一处整齐幽静的宅院里。他也没有进屋的意思，就在院子里蹓跶起来。忽然，一阵悠扬的琴声从楼上传出，那音律似曾相闻，还伴着一个女子的低声吟唱，“步出齐城门，遥望汤阴里。里中有三坟，累累正相似……”诸葛亮侧耳一听，这不是自己写的，并且经常吟诵的《梁父吟》嘛，怎么在这深宅大院里还有人吟唱，还给配上了曲子。他连忙问黄府家人：“谁在弹琴吟唱？”黄府家人回答说：“是我家小姐。”“就是黄月英小姐吗？”“我家就这一个小姐。”诸葛亮顿时精神大振，站直身子接着听了下去：“问是谁家墓，田疆古冶子。力能排南山，又能绝地圯。一朝被谗言，二桃杀三士。谁能为此谋，齐国相晏子。”这琴声抑扬顿挫，这歌喉深沉优美，恰到好处地道出了这首诗词的内涵，也唱出了自已的心声。诸葛亮再也按捺不住了，忙叫黄府家人领着上楼。
　　进入楼内，那黄小姐大大方方地起身相迎，黄府家人为两人作了介绍，然后让座让茶，转身离去。诸葛亮坐在那里，开始打量起黄小姐来。这一打量不要紧，差点没把诸葛亮吓倒。都说黄小姐长得丑，可没想到丑成这样：乌黑乌黑的脸盘，连嘴唇都黑得发紫，脸盘上还长着密密麻麻的黑雀子。看来原先相亲的人，什么都不因为，就是因为这个才有去无回的。诸葛亮定了定神，不动声色地问黄小姐：“您怎么也会刚才那首曲子，今天是我第一次听到别人弹唱。”黄小姐不紧不慢地回答说：“这是父亲带回家的，说是当今名士诸葛先生的大作，我看后非常喜欢，就为它谱上了曲子，让先生见笑了！”诸葛亮只觉眼前一亮，看来这黄小姐确非一般女子，便由衷地称赞道：“哪里哪里，曲子谱得太好了，完全与诗词的意境不谋而合，亮甚感荣幸！”
　　这时候诸葛亮略一沉吟，就想今日何不与黄小姐交谈一番，也好知道黄小姐的才华到底有多高，于是他又象是问又象是答地对黄小姐说：“二桃杀三士，计谋固然高超，可也太残酷了，好端端的三员猛将，眨眼间都死于两个小小的桃子上了，而且出此计谋的人，竟然是一代贤相晏子。”黄小姐几乎没加思索，脱口而出：“堪当大任者，就不能被儿女情长所左右，晏相国出此计谋，是为社稷稳固，是为黎民平安，三将不除，终久会出乱子的。”诸葛亮闻听一惊，黄小姐果然不同凡响，这哪象一个女子说的话呢？诸葛亮叹了一口气说：“亮自幼攻读诗书，也想干一番大事，只是如今乱臣当道，真假难辨，虽有大志在胸，也不敢轻事乱臣！”黄小姐意味深长地劝道：“先生所虑极是！正因为朝政混乱，才需要有顶天立地之人来正本清源，还社稷黎民一个朗朗乾坤。男子汉大丈夫，关键时刻就要挺身而出，先生如逢明主，还是出山为好，要不饱读诗书又有什么用呢？”黄小姐落地有声的话语，真是句句说到诸葛亮的心里去了，诸葛亮再打量打量黄小姐时，好象觉得她比刚才好看了许多。两个人的话匣子一打开，可就热闹了。诸葛亮上至天文，下至地理，诗词歌赋说得是头头是道，滔滔不绝，而黄小姐是反应敏捷，对答如流，这时候确实把个心劲很高的诸葛亮，彻底地折服了。他发自肺腑地一改话题：“真是人不可貌相，海水不可斗量啊！我诸葛亮今天要不是亲身前来，定会痛失一门良缘哪！”黄小姐端庄中透着机灵，她突然发问：“你真的不嫌我丑吗？”诸葛亮认真地回答说：“刚见面时是有这心思，如今已是烟消云散了。我看到的是一个充满青春活力、学识渊博和才思敏捷的非凡女子！”这时候黄小姐的双腮上，虽然看不到哪两片红云，可她还是觉得发烫。
　　诸葛亮站起身来，恭恭敬敬地向黄小姐施了一礼，十分郑重地请求说：“亮真心实意愿娶小姐为妻，不知小姐能应允吗？”黄小姐赶忙起身还了一礼，羞答答地回应说：“能与先生结伴同行，是小女的福气，哪有应允不应允的道理呢？”两人相视一笑，双方的距离一下子就拉近了。诸葛亮高兴地说：“我愿弹奏一曲，与小姐共勉如何？”说完坐在古琴旁边，一首自编自吟的《有为歌》顺着指尖流出：束发读诗书，修德兼修身。仰观与俯察，韬略胸中存。躬耕从未忘忧国，谁知热血在山林。风兮，风兮，思高举，世乱时危久沉吟。”接着指尖运气抚弦，琴声更加高亢有力：天道常易变，运数杳难寻。成败在人谋，一诺竭忠悃。丈夫在世当有为，为民播政太平春。归去，来兮，我夙愿，余年还做垅亩民。清风明月入怀抱，猿鹤听我再抚琴。”“好！”诸葛亮和黄小姐顺声望去，只见水镜先生和黄老先生不知何时站在了楼内，两人连忙起身相迎。水镜先生拉过诸葛亮，低声问了一句：“还埋怨师傅吗？”诸葛亮不好意思地回答说：“原来师傅早就心中有数啊，弟子谢过师傅了！”黄老先生接过话头，乐哈哈地说：“老夫心中也有数啊，你们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哪！”黄小姐则羞得钻到里屋去了。
　　黄老先生准备了一顿丰盛的酒宴，席间为两个年轻人定下了终身大事，顺便选好了成亲的吉日良辰，师徒二人直到很晚，才离开黄府回家。
　　诸葛亮和黄小姐的婚期终于到了。成亲这天，隆中村里锣鼓喧天，亲朋好友们纷纷前来祝贺，场面热闹非凡。一顶大花轿抬着黄小姐走在前边，八个人抬着一个大木柜跟在后边，看来这个大木柜就是黄小姐的全部嫁妆了。新郎新娘开始拜天地了，虽然新娘的红盖头遮住了整个脸部，可乡里乡亲的都知道黄小姐的模样，忍不住指指点点，窃窃私语，意思是要貌有貌，要才有才的诸葛亮，找了一个丑媳妇。诸葛亮好象没看见一样，笑着把新娘子迎进了洞房。
　　诸葛亮高高兴兴地掀开了新娘子的红盖头，却一下子惊呆了：怎么又黑又丑的黄小姐，变成了一位天仙般的姑娘？她那白里透红的脸庞上，闪着一对水灵灵的大眼睛，她的嫣然一笑，宛如刚刚出水的芙蓉，美得实在不能再美了。一向沉稳的诸葛亮，这时也不知所措了，他结结巴巴地问：“你是谁家的姑娘，怎么来到了这里？”谁知姑娘调皮地回答说：“你真的不认识我了吗？”诸葛亮张口结舌，只顾摇头。这时姑娘转过身去，又转过身来，立刻变成了一张乌黑乌黑的，还长着密密麻麻的黑雀子的脸盘，正是相亲时黄小姐的模样。诸葛亮顿时恍然大悟，惊叫了一声：“夫人！”只见黄小姐从脸上揭下了一块面皮，笑嘻嘻地说道：“先生，这是我用皮子特制的一副面具，谁来求婚，我就把它戴上，借此来试一试那些以貌取人的庸俗男子，果然他们都被蒙住了，一个个溜之大吉。”这时黄小姐收敛起笑容，神情严肃地说：“唯有先生慧眼独具，以品德才能为重，令人十分敬佩。月英愿意与您同甘共苦，终生相伴，共创大业！”诸葛亮又是喜出望外，又是激动不已，他用双手紧紧地扶住新娘子的肩头，久久没有松开。
　　送走贺喜的人们以后，诸葛亮回到了红烛高照的洞房。黄月英有些歉意地对诸葛亮说：“老父亲平日里很疼爱我这个女儿，可嫁我时也没陪送金，也没陪送银，只陪送了一大柜子书本，先生可不要见怪呀！”说着递给诸葛亮一把金鈅匙。诸葛亮打开木柜一看，满满当当的全是书本，什么天文地理呀，什么阴阳八卦呀，所有奇书秘籍应有尽有。诸葛亮兴高采烈地说：“这陪送的哪是书本，都是无价之宝啊，老先生真是我诸葛亮的又一个知音哪！”
　　新婚的第二天，诸葛亮就如饥似渴地读起这些奇书秘籍来，过了一段时间，陪送来的奇书秘籍都读完了，诸葛亮却仰天叹了一口长气。黄月英问他为何长叹，诸葛亮老老实实地回答说：“奇书秘籍虽全，可惜没有《孙子兵法》一书，以后怎能带兵作战呢？”黄月英笑笑，没有回答。当天晚上，黄月英画了一张八卦图，递给丈夫说：“想领兵打仗吗？破一破这个八卦图，看看你的帅才如何！”诸葛亮接了过来，细审慢研，费了月余功夫，终于把这个八卦图给攻破了。打这以后，夫妻二人常在桌子上摆兵布阵，有攻有守，研究克敌制胜的战略战术。
　　就在这时，刘备一顾茅庐，要请诸葛亮出山，诸葛亮觉得没读《孙子兵法》，当军师带兵有点心虚，就没有应允。刘备走后，黄月英拿出亲手绣成的一件八卦衣，一边给丈夫试穿一边指点着说：“这件衣衫，外看是八卦图案，内边针角走得是八卦阵，你穿在身上，免得日后领兵布阵时疏忽遗忘。”接着又告诉了丈夫一个秘密，“当初爹爹陪送奇书秘籍，把《孙子兵法》一书给抽掉了，他老人家怕你学会兵法，遇不到明主而做出遗恨终生的事来。如今刘皇叔振兴汉室让你辅佐，他老人家必然乐意，一定会把《孙子兵法》送给你的。”
　　诸葛亮听后大喜，立刻穿上八卦衣，前来拜望岳父。黄老先生果然非常高兴，让家人宰了两只大白鹅，鹅肉清炖，为女婿饯行，鹅毛制扇，连同《孙子兵法》一起交给了诸葛亮，并嘱咐说：“你辅佐刘皇叔领兵打仗，一定要精读《孙子兵法》，领会其中的韬略，早日告捷！这把鹅毛扇，是要你随时莫忘军务在身，牢记“机警”二字，因为鹅是机警的，风吹叶响，它都会察觉的。”妻子黄月英接着嘱咐道：“还有我与你谈论时，见你高兴时则脸色喜，畏难时则脸色愁，这对一个指挥者，是个大忌。今赠你鹅毛扇，可为遮脸之用。”
　　等一切准备停当，在刘备第三次光顾茅庐时，诸葛亮欣然出山去了。他戎马一生，取西蜀，定南蛮，东和北拒，长期奔波在外，很少回家，黄月英独当一面，担起了家庭生活的全部重任，并且一生无怨无悔，使得诸葛亮无牵无挂，全力辅佐刘备，成就了一番丰功伟业。
　　一天，黄月英思夫心切，给长年征战在外的诸葛亮，写了一封用数字组成的奇特书信，信中数字先由小到大，再由大到小嵌入信中，从数字的依次变化上，层层加深她对丈夫的深情厚意:一别君颜，两地情牵，原说三四月便回转，谁知离家五六年，何故久盘桓，惹得外人七嘴八舌把你谈，我俩好比从中折断的九连环，空叫我十里长亭把眼望穿，每日里百般想千般念，万种情思随征雁。今又把万语千言写素笺，捧书百拜有志男，十冬腊月天气寒，九中切把衣穿暖，叹如今叹如今八月中秋人不圆，盼得我七窍生烟，六腑五脏都想烂，四肢无力意绵绵，三春美景不忍看，只因二月鲜花命薄似红颜，怎能够你变女来我变男，也请你把这相思滋味尝一遍！

　　（艾湛云发于《故事part》2010年）

节日回想